我是一瓶酒精。

你他妈劈我瓜是吧

【雷安】声声慢。


◎有人称转换

◎欧欧西的雷×欧欧西的安,我就是当代欧欧西大师

◎呜呜大家去别处吃点正常的饭嘛,我这饭不正常怕毒到大家(恼)


上一棒@就蒜挤进去也是橘外人 

下一棒@Ropine🍏 

@雷安宝藏收集处 

关键词:贴对联 游戏 沃柑


初夏


葱绿而平整的草坪是一方绸缎,围住三层高的别墅如托起一颗累赘的珍珠。喷泉的水花在灿烂阳光下折射出彩虹,大片大片的柑橘林芳香怡人。


我钟爱这样的气味:热烈、馥郁的香气在每一个午后有预谋地扑面而来,热闹地好似一大簇橙花燃烧。深嗅两口,连灵魂都会飘起来。


这样浓郁的气息伴随了我一整个春夏。六月时,花开始凋谢,树上挂了果,青而涩,有一股苦香。授课时,雷狮的目光常常被它们吸引过去。那时他问我,橘子什么时候成熟。我说,九十月份。他点点头说,秋天啊,到时候就摘来吃吧。我说好。对他来说,期盼一件事情的到来比听令人昏昏欲睡的数学知识点要有趣的多。我合上书本,对他说,我们走下去看看吧。他没有拒绝。


这座别墅的附近有一片海,长空明澈,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三年前,在我还未成为雷狮的家庭教师时,这样略带咸腥的气息总是让我不舒服。如今,我相信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活的一段日子。就好像金灿灿的沙滩上拾到一只珠贝,我轻轻打开它,圆润的珍珠在我面前绽放光彩,独属于我一人的灿烂。


有一处画面是我站在阳台上,天气晴朗,雷狮躺在那棵长势不错的月桂下,手上捧了本《万叶集》。即使是在梦中,后来的我也再难描绘他读诗的模样,诗太柔软了,而他是坚硬的顽石。那个时候,他向我投来打量的目光,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猫。


我喂养过无数的流浪猫,它们拥有一个共同点:讨厌湿淋淋的环境。但是雷狮不一样,下雨的时候,我永远无法在室内找到他。他光着脚在草坪上踩水,或是静坐,等雨停的时候才会回来。这是很危险的病症。我刚来这里的一两个月,这座城市进入了漫长的雨季,几乎每天都在下雨。天一阴的时候,我就要冲到外面草坪去。雷狮在那里。


最开始,他不肯跟我走,拽着他的衣服把他拉扯进屋这件事,我是不愿意也不能做的。于是我只好撑一把伞,陪他站几个时辰。后来,他会躲到我不熟悉的地方去。他不知道的是,我花了很多时间来熟悉这里每一个地方,所以每当我在各个角落找到他时,他平淡的眼神里都会出现一丝困惑。他单方面地将此当作了一场躲猫猫游戏,经历数十次失败后,他终于不再逃出去淋雨。


但随之而来的是整夜整夜的发热、呕吐,他躺在我的怀里微微抽搐,窗户外响起淅沥雨声时他又挣扎着想跑走,我强势地抱住了他,他仰起头,开始很用力地咬我的肩膀。我的肩从此留下了很深很深的疤,时至今日也没有消退。


折腾到大半夜后,他的温度总算正常下来。第二天临近午饭时间,他才从房间出来,沉默地递给我一管擦伤药。十年前,他产后抑郁的母亲准备在一个雨夜抱着他从楼上跳下,家里人赶来时,只能慌乱地把他先抢回来。那个疯狂的女人最后坠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坪上。那之后的每一个雨天,他都会站在那里,好像是要等什么人回来的样子。


我接下药,说了一声谢谢。如果想要走到阳光普照的温暖的地方去,就要不断烧毁以前阴暗的一切。我知道,这是他戒断噩梦的第一步。那天之后,他终于对我积累起了一点信任。


他不再排斥听我讲课,偶尔钻钻牛角尖,跟我拌嘴,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这样的气氛会令人放松,进行心理治愈的过程也会简单得多。对他进行心理检测,作出诊断报告,我就是以这样的目的来到这里。在来之前,我对他的监护人提议说,希望以家庭教师的身份出现,减少他的防备心。这样的准备至少是起到了一点效果的。但要完全地治愈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因为治疗的原因,我暂住在别墅的二楼房间,隔壁的书房向我开放。不上课的下午,我会待在那里看书。这并不是无意义的事情,因为雷狮仍会警惕我的一言一行。但当我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就会主动来找我了。猫永远有好奇心。在七月的午后,那一眼的对视中,我早就洞悉了他的本质:一只神经质的、暴躁而又多疑的猫。


他会悄无声息地来到我的背后,指着书问我在看什么。我说,博尔赫斯。他会让我念给他听,尽管那些字句让他昏昏欲睡。天气好时,我会在楼下花园中读书,他会假装摘花,实则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那时候,书上写的一首诗就很有意思:


我不枯等爱情,而是

埋伏,伺机扑向玫瑰


雷狮他,确实像一只扑蝴蝶的猫。


回忆到这里时,海浪从沙滩退走,我才想起我们已经沿着海走了很远了。雷狮站在我的身后,喊我的名字。我转过头去看他。


安迷修,他说,我听见了海潮的歌声,那些声音像花一样慢慢绽放。


这时候我就知道,该离开了。


两个月前,我就已经在准备诊断报告,但最后的治疗方案删删改改,仍未敲定。我思考了一下,在末尾添上一行字:


请依据适当情形为患者给予温柔而包容的爱。


晚星


这座城市的冬天不会落雪。安迷修七年前搬来这里,四季如春的气候适合家中亲人的修养。临近年关,他拎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掏出钥匙开门时,已经有一双手率先拧开了门。安迷修愣愣地看着从自己家中走出的不速之客,有一瞬间的愕然。


沙发上,菲利斯站起身来添了一把火:


“小安,回来了啊,你男朋友先到了。”


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年货以及一个大行李箱。安迷修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把东西一股脑扔下,一把拉走造谣的罪魁祸首。


一进房间,雷狮反客为主地叫他先坐下。安迷修的笑脸垮了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


雷狮恍若未闻,一把抱起安迷修,片刻后说:“比想象中要瘦。”


安迷修反应过来,顺手抄起果盘上一颗沃柑向他肩膀砸去。可力道不重,毫无威慑力。雷狮啧了一声说,问同事问出来的。


“你找我干什么?”安迷修硬着头皮问。


“你把我丢了,我来找你,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安迷修看着他没脸没皮的样子,好一阵沉默。


雷狮把他扑在柔软的床铺间,像一只肆无忌惮的大猫一样压住他,让安迷修疑心他下一秒就要咕噜咕噜。


“秋天,你说陪我去摘橘子,然后说过年去打雪仗,贴对联,熬夜守岁,要像长辈一样给我封红包,要在新年的第一秒给我说新年快乐。”雷狮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结果你走了,安迷修,你是个大骗子。”


但他下一秒就笑了出来:“所以今年我找到你了。我对你的长辈说我是你新交的男朋友,过年要在你家住。”他仍像以前一样恶劣地去摆弄安迷修柔软的头发,他摁住安迷修的肩膀,咬上他的旧伤疤。


“我觉得,那种‘温柔而包容的爱’,只能由安老师给予我。你觉得呢,安老师?”雷狮附在他耳边说。





哈哈,写完了,写的雷文,反正人疯了,在一天内写不完完整的剧情只能一缩再缩的酒精笑出声来祝大家新年快乐,我是真的萎了,再起不能。

大家随便看看,当段子或者雷文鉴赏()看,看完记得洗眼。这辈子没有写过这么离谱的关键词(握紧拳头)

凑数战士请求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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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安养胃25h


Eternal love


祝大家除夕快乐!!!


     时间表
0:00桔桔 @桔桔想要会画画 
1:00泽靳 @老鲤好尼玛帅啊我不做人了 
2:00茶 @咸久茶 
3:00游吟 @空游饿鬼真君 
4:00药枣 @嘘。 
5:00傅景 @愚溪定 
6:00黎 @深山老林2G网 
7:00木兮 @是木兮不是破树枝 
8:00狸子 @八千狸子 
9:00橘 @就蒜挤进去也是橘外人 
10:00酒精 @我是一瓶酒精。 
11:00什线 @Ropine🍏 
12:00独角鹿 @DJ鹿 
13:00绵羊 @Black_Clouds
14:00氢氧 @氢氧中和 
15:00夜时 @好累哦 
16:乐柚 @失智难产 

17:00南基 @药枣专用煮饭婆 

18:00坚果 @_dua 
19:00椒盐 @土豆梦女 
20:00板 @板废 
21:00悠 @懒死我算了 
22:00Leo @★☄头孢配酒 
23:00唐沢 @飲罪者。 
24:00小明讲相声 @透怜明 


策划:leo  夜时

宣发:雷安宝藏收集处

【雷安】如果麦子刚好熟了。

◎《风吹麦浪》叶一茜

◎快逃,里面全是沙雕


上一棒@毁灭世界的梦男平胸母0 

下一棒@演演将至。 

@雷安宝藏收集处 


我会从山中为你带来幸福的花冠、蓝色的吊钟花

黑色的榛子,以及一篮篮野生的吻


01 要一个黄昏 满是风 和正在落下的夕阳


乡里农忙时,日头毒辣,晒得人和狗一齐发蔫。安迷修在家中待了一整天,风扇被定住,朝他睡着的床呼啦呼啦地吹,从早上十点吹到下午两三点,好不容易凉快些,叫外头老槐树上粘着的蝉一闹,又觉得热了。


他躺在床上慢悠悠地翻了个身,衣服遭风吹掀起一截,露出白净又柔软的肚皮,像一团擀得甜糯糯的白糖糍粑。这团糍粑中看不中用,瘪的,没过一会儿里头就咕噜咕噜闹了个大响。刚好屋外门又被人敲了,安迷修趿着拖鞋哒哒哒地跑了过去,给门开了个小缝。雷狮嫩生生一张脸就从那缝儿里露出来,眼珠是圆滚滚两粒黑葡萄,淡淡的紫,让人想起耐旱的丁香属植物,瞧见安迷修的瞬间眼神鲜润起来,手中的玻璃瓶被高高举起:


“安迷修,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一罐的圆粒儿西瓜糖,颜色鲜艳,正以一种安稳的姿态被主人虔诚地捧住。


安迷修立刻把门开全了,像见了救星一样,拉着雷狮的手腕就往屋里走。那罐糖被安迷修放在桌上,他整个人则生无可恋地盯着雷狮。


“我要饿死了。”他说。


雷狮听了,轻车熟路地往冰箱的方向走,边翻东西边问:“要吃什么?”


“糖蘸番茄。你看看还有没有番茄?”安迷修又躺回了床上。


“好像没有了——啊,找到个大的,只有这个了。”雷狮从冰箱深处挖出一个又大又红的番茄,洗干净后切成一片片薄的半圆,洒上几撮白糖。粉红的番茄水糖汁蓄在盘底,随着他端起的动作轻轻摇晃,像一条流动的红色小河。安迷修一直盯着厨房,见他走了过来,慢慢地从床中心拱到床边。


“…:倒也不必这样懒吧。”雷狮递给他一个勺子。


“我不想动。”安迷修接过勺子,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失去了进食的力气,于是悲痛万分,“天晓得这太阳怎么一年比一年大?”


“谁知道呢?反正热不着我。”


安迷修盯住他:“你不知道吗?正是人类无节制地排放二氧化碳气体,导致温室效应。在它的影响下,冰川也开始慢慢融化。海平面每上升一米,那么它就上升了一米。你不关心这些,你只在乎你自己。”


“……住嘴。”雷狮往他嘴里塞了一连塞了好几块番茄,看他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仓鼠。


“晚上来我家吃饭。”雷狮说,“我老爹昨天出门,路上遇见了一只撞在木桩上的兔子,我们今晚吃烤兔。怎么样?”


“撞木桩上的兔子,你认真的吗?”安迷修眯起眼睛,“什么兔?”


“烤兔。”


“烤什么?”


“烤兔。”


“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


“……安迷修,我看你多少沾点。”


“开个玩笑。”安迷修皱皱眉,又舔了舔唇。那两片薄唇瓣子一张一合像春日枝头细细颤动的桃花,看起来比村口小姑娘涂的那些个口脂还要红,一截脖子滑溜溜的又细又白,眼珠子却又极净极亮。


像一块画板,流动着融洽温和的色彩。


雷狮被这色彩吸引了,他心想,是这斑斓的色彩先动的手,于是便心安理得地在安迷修身边躺下,等着风扇送来一阵一阵的风。


安迷修体温高,总爱出汗,他的胳膊搭在雷狮手上,没过一会儿就粘着大块的汗。雷狮的感官似乎突然失灵了,一厘米也没有挪开,撩撩眼皮,又闭上了。


两个人紧挨着躺了一下午,躺到夕阳拥着几抹云正要下山,窗口抛进来大把大把的金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敷了薄薄的一层金粉,安迷修睡在床外侧,在这光里俨然变成一只刚炸好的糍粑,待滚烫的红糖汁子一浇、花生粉一裹,里外都是甜的、软的。雷狮怕他摔下去,爬起来给两人换了个位置,安迷修睡得沉,窝在内侧蜷成只猫崽。


太阳彻底落下了山。


待饭后俩小孩儿搁葡萄架下纳凉,月光如水,照在青石板上波光粼粼。安迷修想起自己在父亲书架上翻过的旧书,摇头晃脑有模有样地念:“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


“你一个人嘟囔些什么呢?”雷狮凑过来。


“念诗呢。”安迷修说。


“念的什么。”他问。


“念的月亮,竹林,还有两个人。”


“哪两个?”


“不知道,可能是你和我。”安迷修说。


“你会写诗吗?”雷狮问。


“也许会。我没写过。”


“你可以写给我看。”雷狮说。


“以后再说。”安迷修说,“我好困哦,你们院子里栽的夜来香太浓了。”


“你睡吧。”雷狮说,“我会在这儿陪你。”


安迷修点点头,闭上眼睛。


便是一夜好眠。


02 如果麦子刚好熟了 炊烟恰恰升起


田埂边生着洁白的小雏菊,田埂上疯跑着两个小少年,好像不知热似的,从田这边,跑到田那边,小小的身影穿梭在金色的海里,像两尾鱼。不远处农户家门前树下拴了只大黄狗,旁边卧了只小狸花,四只眼睛盯着他们。后来雷狮跑不动了,被安迷修扑到麦子地里去,骨碌碌滚了两圈,沾了一身泥土和草屑。


“打住,雷狮申请停战。累死了。好热。”他说。


安迷修拍拍衣服站起来,伸了只手过去:“在这躺更热呢,我们去那边玩。”


他牵着雷狮的手穿过大半个麦田,野兔从他们脚边匆匆跑过。


被收割过的地干净平整,立着几座麦垛。两个人用手拍了拍,枕着手臂躺了上去。碧蓝的天上飘过几缕云,三两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栖在稻草人的肩膀上。高高的麦垛投下一小片阴影,偶尔吹来一阵风,远方金灿灿的麦浪便层层起伏,盛大而壮阔。


“哎。”安迷修趴在雷狮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个秘密——听说每一座麦垛里都藏着一只狐狸!”


“真的?”雷狮问。


“那当然是真的。”安迷修得意地笑起来,“我老妈年轻的时候就说,她在麦垛旁边捉到过好大一只红色狐狸,比秋天的枫叶还要红。”


“后来呢?”雷狮追问。


“后来......”安迷修挠了挠头,“她说,狐狸变成了我爸!然后,他们就结婚了。再后来,就有了我。”


“那你也是一只狐狸吗?”


“是啊。”安迷修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如果哪天你找不到我了,那我一定是变成了一只狐狸,藏在了这里。”


雷狮问:“那你会变成一只什么样的狐狸?”


安迷修说:“我呀,我会变成一只金色的狐狸,和这麦子一样的颜色!这样,就没有人可以找到我了。”


“但是我会找到你啊。”雷狮说,“就算你藏在了麦子地里,我仍旧会来找你。我会找到你的。”


“你怎么找我呀?”安迷修问他,“如果我躲得很远很远,如果我藏得很深很深,你也会找到我吗?”


雷狮还没开口,一场天东雨倾盆而下,带着弥漫的水汽,将两人浇了个透心凉。


于是,大雨中,两个人牵着手,跌跌撞撞地,向家的方向跑去。


03 那只白鸽贴着水面飞过 栖息于一棵芦苇 而芦苇正好准备了一首曲子


五月摇着尾巴走的时候,后山上的石榴林全都开了花,热烈灿烂,像谁放了把芬芳四溢的大火,摧枯拉朽地浸香了每一寸土地。


安迷修和雷狮待在山上,挑开得最大最艳的花摘,摘了放在折好的纸船上,看着小船随着溪流晃晃悠悠,被水中游鱼的尾巴一拍,险些沉入水底。


安迷修叫了起来:“有鱼哎!雷狮,在你背后。”


雷狮卷了卷裤腿,挽起袖子,一脚踏入清浅的小溪中,水草摇动着,拂过他的小腿,带来些许痒意。他和安迷修面对着面,渐渐围住那条鱼,扑过去时,那鱼却又倏地游远了,只剩下两人撞了个满怀,双双跌入水中,激起漱白的水花。


安迷修摔惯了,掬了捧水朝雷狮泼去,后者眼皮一跳,躲避不及,发梢滴滴答答淌着水,擦了眼睛再一看,安迷修已经逆着溪流往上跑远了。


雷狮跟在他的身后,大声地喊他的名字:“安——迷——修!”


前面的人回过头来,双手拢在嘴边:“雷——狮!”


声音被风吹远,传到山谷的另一边,成为了这座沉默的大山记录下的又一对名字。


这一年,安迷修十四岁,雷狮十三岁,他们漫山遍野地乱跑,逆着河流和风的轨迹,同自然法则作对。


04 如此 足够我爱这破碎泥泞的人间


玩水后的当晚,雷狮光荣地卧病在床,大热天被迫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不争气地翻翻白眼。


而一厅之隔的门外,安迷修敲开了雷狮家的门,对着诧异的女人说:“阿姨,我也感冒了。我可不可以上去找雷狮?”


他怕被拒绝,还没等人开口就快快地跑进了雷狮的房间,趁人迷迷糊糊的时候,爬进了他的被窝里,两个小火炉登时挨在一起。


“你怎么来了?”雷狮睁开眼睛,朝他的方向拱了拱。


安迷修将被子理了理,脸蛋红扑扑的:“我来找你。我特地洗了个冷水澡——我给你带来了我的诗。”


“真的吗?”雷狮问,“那你念给我听吧。”


安迷修清了一下嗓子,他念:


你不存在于我的任何一本相册里

那些十年二十年的老照片

印着年轻的,还未老去的父辈

伟大的小麦花,从他们跛行的脚生长至头颅

脊背上,描摹出泥土和水流的痕迹

一代又一代,他们用身躯填满大地

双臂高高举起,一节成熟的,金黄的麦穗

那就是你,灵魂燃烧时,有沉甸甸的香气

而我,我会变成一只狐狸,不再藏匿

扛上故乡的月亮,收藏每一朵麦浪

轻轻地走向你


“雷狮。”安迷修说,“轻轻地走向你。”


END


我写完啦!

凑数人,凑数魂💃

雷安宝藏收集处:

【2021雷安夏日祭】


他不再是无根的浮萍、蒲草,而是即将远去的飞鸟,栖在我的掌心,衔来一段夏日编作的诗。



0:00   野狗@毁灭世界的梦男平胸母0 

1:00   酒精@我是一瓶酒精。 

2:00   方至@演演将至。 

3:00   伊萨@伊萨 

4:00   烟久@孤鹤归山 

5:00   阿缪@枕山襟海 

6:00   殷两断@两断狂刀 

7:00   舒埜@Shvyer 

8:00   建国@da_fo4ur 

9:00   桶@一般路过垃圾桶 

10:00 面面@美1的狗 

11:00  碱式碳酸铜@碱式碳酸铜 

12:00  无言一@无言一 

13:00  海盐@焗呀焗呀盐 

14:00  哈玲卡@Aspartame. 

15:00  省略@星河烛盏 

16:00  六日@催化六日 

17:00  是然@是然 

18:00  珀鸟@太阳鸟 

19:00  夜澜@夜澜今天没更新 

20:00  Leo@头孢配酒 

21:00  白日@白日 

22:00  黑桃k@zin予 

23:00  粟@粟不相食 

24:00  时白@「  」 


感谢各位老师的热情参与!我们8.12见哦‎|•'-'•)و✧


策划:Leo@头孢配酒 

雷安宝藏收集处宣



【雷安】漂流。

@雷安宝藏收集处 

下一棒@氵及 


※灵感来源《三体》

※推荐曲目:昨夜派对《曲率飞行》

※凑数的,很烂,权当个笑话看


00   银河飞行


“去有玫瑰的目的地。º”


01   漫游宇宙之鱼


“……可以来一支探戈吗?”


“指令错误。”


“好的,或许你能为我讲一个睡前故事?”


“指令错误。”


“好好,不逗你了,播放一首歌吧,什么都好,拜托了。”


“检测到可操作性指令,系统运行中。”


下一秒,《Jingle Bells》欢快的曲调在空旷的操作室回荡。


安迷修往玻璃上呼出一口气,上面立刻蒙上一层薄雾,他伸出食指,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添上一顶绒球帽子,接着是眉毛,眼睛,大鼻子,和嘴巴,他思考了一下,加上蓬松的胡子。


一个圣诞老人。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低声笑出来,头靠在窗面上,等着涂鸦自行消散。


窗外,黑色墨水般笼罩住整个世界,无边无际,只有这艘飞船才是唯一的光源。


他被困在这里不知有多久,时间消弭殆尽,操作界面上的计时停留在他昏迷的那一刻,放佛天神按下暂停键。起初他靠精准的作息来辨别时间,进来时是地球时间的下午,一会他感到饥饿——晚上,然后是困倦——深夜,几个小时后他醒来,很好,是第二天。但最近这种方法已逐渐失灵,他的作息慢慢紊乱,也许有时候会睡上一整天。


原先他录入数据进系统,进行最大可能的记录,但大约三天前,他就不得不撤掉记录功能,改从手写在不知道哪里摸索出的可贵的纸张上。除此之外,一起被撤掉的还有部分照明系统——它是第一个,因为安迷修的活动范围被缩小到操作室、贮藏库、卧室三个点,而且大有去掉最后一个地方的趋势。接着是飞船对接系统,相信他,走出这鬼地方后他会重新开启的。他在仔细斟酌后又撤掉其他几个系统,最后只留下基本的通讯探测等功能。


而现在他不得不撤掉“生命智能”,一种接近于却更高于人工智能的航导,重新换上老古董的指令系统。没有笑话,没有调侃,没有关怀,没有油腔滑调。一切都是为了节省资源,因为谁他妈的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重新呼出一口气,这次却什么都没有画。他透过雾气看着外面的一切,越发思念起地球来。如果地球还存在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入春了。十几天前,在小行星的冲撞下,他的母星,那颗蓝绿色的宝石,已经彻底毁灭,湮灭在茫茫银河系中。和少部分人一样,他乘着410号方舟逃离家园,飞行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见了他此生见过的最灿烂的烟火,辅以行星的毁灭和几十亿人的生命。


他成为了无家可归的孤儿,任何意义上的。


飞行过程中为了躲避突然爆发的陨石雨,他四处闪避,仍然被击中,在摇晃中失去平衡,头部撞上舱壁。巨大震荡平息后他从黑暗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来到这里。四周漆黑一片,也许他是唯一的生命。


或许我在黑洞内部,他想。我死了,我也活着。但他很快抛弃了荒诞的想法,如果真是这样,在靠近黑洞视界前他就已经被恐怖的引力场拉伸撕裂。


他摸出一张纸来,或许他可以写一本书,在静谧的空间里,就当做闭关。书的名字就叫《史上最真实的宇宙游历》,原名是《漂流:在流浪到不知名空间的日子里》,他嫌太长,给改短了些。如果能出去,他会找一家出版社,商量出版事宜,如果能出去的话。


他的身边有一卷卡带,记录了短短的音频,里面没有令人难以承受的深情,也没有送别的话语,爱人的呢喃,信徒的祷告。


他插入卡带,开始播放。声音陆陆续续传来。


“我就猜到是它。”


“你总是能。”


“你多愁善感,你年轻,美丽,温润好心肠,犹如矿中的金子闪闪发光。¹”


播放结束。


他旋转按钮,准备从头到尾再来一遍。


“检测到不明物体,位于东北方向一百米处。”


监测系统突然发声,安迷修腾地站起来,坐到驾驶座上。


监测范围原先是五千米,作为一艘逃生飞船,在确保一切都是保命的最基本配置之时,这样的距离已经非常不错,甚至值得称赞。但安迷修在进到这里后,就逐渐缩小范围,从五千米到三千米两千米再到现在的一百米,吝啬地令人发指。原因无他,第一天他就发觉飞船似乎被暂停在了宇宙中,一动不动,除此之外一切正常。并且在仔细的巡视后,他意识到这艘飞船是这里唯一的存在,没有可恶的太空垃圾,也没有乱飞的陨石。


现在冰冷的电子音再度点燃他平淡如死水的内心,东北方,一百米外,出现了不明物体。


“不明物体持续移动中,距离飞船八十米。”


“不明物体持续移动中,距离飞船六十米。”


……


好吧。安迷修默念。不管是外星小蓝人还是宇宙大怪兽,什么都好,都过来吧。


显示屏上“它”的移动速度不快也不慢,安迷修并未心急,因为至少它不是打击武器,不会在他满心期待的时候来上一发炮弹。


一分钟后,图像显示不明物正处于飞船附近。太空中分明没有任何声音,他却好像听到召唤,不知不觉地朝窗边走去。


他的手抚上玻璃,在努力看清外面后,瞪大了双眼。


02   冬夜第一支舞


地球历2769年,腊月夜晚。


天气阴冷,寒风裹挟着丝柏气息的雨和浓重的露,字落在信纸上也会有墨被洇湿的错觉。晚霞成了奢侈品,灰蓝色则是主调。唯有雪松在此刻勃发出磅礴的生命力,如诗如画的暖岁里,它已蛰伏整整七个月。


菲利斯已在工作室度过忙碌的一天。他惯例在六点钟准时起床,寒冷无法摧垮他的意志。然而岁月摧折,他的确已经老去。同所有的年迈者一样,他变得行动迟缓,记忆力衰退,反应能力大不如前,高血压症也时刻考验着他的意志,为此他早在多年前就无可奈何地减少了糖分和油脂的摄入量。早点是茄汁黄豆与少油的炒蛋,搭配几片生番茄。他在早餐茶里加入柠檬,适量的咖啡因使他头脑清醒。


工作时他查阅大量资料,从天文物理到地质学,期间服用几片美托洛尔以平缓心率。他对待学术严谨认真,于自身于他人的要求都极高,诸如概念混淆等错误是不允许出现的。他曾为了撰写报告,成为了天文监测部的常客。他同那一帮年轻人打交道,丰富阅历和言辩口才使他能轻轻松松得到最新的图片动态。监测部的工作人员常自愧不如,为了弥补缺陷,部长偕同所有部员向上级申请了远程监控仪器,以确保在他出现的时候能快速高效地锁上监测部的大门。


但他本人并非呆板迂腐之徒。每一个同他交往过的人都毫不犹豫地承认,他幽默风趣,话语中饱含哲理,为人低调,毫不妥协,并善于用温和的方式引导年轻一辈。在知道国家通过监测部的申请之后,他曾叹息过好一段时间,随即便重新振作,让他的徒弟安迷修去代替他。


安迷修是他名义上的工作助理,实际身份是徒弟。他视菲利斯为除父母双亲外的第三启蒙人,是教导他人生道理的良师益友。相较于菲利斯,安迷修明显更为温和,与他相处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他拥有菲利斯的绝大部分优点,同时将社交能力发展到极致。得体的微笑,礼貌的话语,处处体贴——没人能拒绝这样彬彬有礼的人。


师生二人都是工作的长期情人,认真沉静乃是最低标准。即使是等待了五个工作日之久的双休假,也未能使他们心绪波动半分。


但闲暇必不可少。菲利斯取下他的金边眼镜放入左上衣口袋,轻捏鼻梁。困扰他许久的季度报告,终于在此刻彻底完成了。他修改了五次,查阅七本相关资料,附着的图片与严谨的叙述有不可辩驳的说服力,任何的质疑都将缺乏合理性。他借力软椅扶手站起身来,走向工作室的一边。


距离不远的工作台桌上,数据屏上显示出银河系的星图,大至太阳,小至漂流的陨石,精确得无可挑剔。穿着卡其色大衣的年轻男人正聚精会神地演算着。


菲利斯接半满的一杯红茶,轻放到年轻人桌上。他仔细端详着对方安静的神态,好一会才开口。


“休息时间。”菲利斯说。


安迷修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演算完成,银河系模型运转着。


“谢谢师父。”安迷修捧起茶杯,热气拂上面庞,脸部线条在水雾中柔和下来,语气雀跃,“您看!模拟运行成功了。”


“如我所见,臭小子。”菲利斯善意地斥他一声,思绪不禁飘远,“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哭着闹着说以后要当彗星猎手,犟得很呢。”


“我长大了要当一名彗星猎手!”他在课堂上这么说。


“什么是彗星猎手?”老师问他。


“彗星猎手。”他在全班同学面前自信地大声说,“就是发现彗星,并追寻彗星的人。”


孩子们哄堂大笑,小安迷修面子挂不住,回到家哭着说要成为一名彗星猎手。


安迷修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现在也差不多呀,算是圆梦了吧。”


他攻读天文学,拿到博士学位后来心心念念的天文馆工作,不停追寻着宇宙的呼吸脉络。


菲利斯微微一笑,“既然工作完成了,你就早点回去吧。我还要留下来整理观测数据。”


安迷修点点头,裹紧围巾,走进风雪里。


雪下得很大,安迷修也从不撑伞,任由雪花落在肩头,融化后濡湿一小片衣裳。他的家离天文馆只有几条街的距离,于他而言,步行是不错的选择。


他回到家时房子没有开灯,浸在安宁的黑暗里。合上门后弯腰脱鞋时被一双手环住,安迷修很自然靠在背后人的胸膛上,在他怀里转个身子反去抱他。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是,毕竟联邦的事务很繁杂,但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不要唬我。”安迷修打开一盏灯,暖橘色的光照亮两人,“如果忘记了什么不该忘的,我会很慌张的。”


“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而已。”雷狮说。


“好——吧——”安迷修拉长语调,“我以为我要错过什么了。”


“如果你再像之前一样在天文馆过夜,你的确会错过。”雷狮叼住削好的苹果瓣,与安迷修一同分享,吃完后顺理成章地交换了亲吻。


后者去卧室换了一身衣裳,回来时客厅已经放起了音乐,《蓝色多瑙河》的旋律流水般在这方小天地倾泻。


雷狮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俯身伸手作出邀请的姿势。


“帅气的安先生,我能否邀请你共跳这一支舞?”


安迷修的手搭上去。


“盛情难却,乐意之至,安先生说他接受了。”


他们伴随乐音旋转着,动作轻柔舒缓,安迷修凑近雷狮的耳边。


“我就猜到是它。”


“你总是能。”雷狮借势在安迷修脸上啄了一下,蜻蜓点水。


安迷修重新直起身子回到原位,轻轻念道,似在感叹,“你多愁善感,你年轻,美丽,温润好心肠,犹如矿中的金子闪闪发光。”


“真情就在那儿苏醒,在多瑙河旁,美丽的蓝色的多瑙河旁。²”雷狮顺着念下去,温热的气息潮汐般喷洒在安迷修的脖颈,他发觉自己现在变成一片蔚蓝,臂弯的光影是流动的海波,水鸟在头顶盘旋。


一舞终了。


房屋变成银河,他们只是漫游其间的两颗小小星辰。


03   端倪


“警报警报!安迷修又来了!”凯莉百无聊赖地盯着数据光屏,左手撑住脸颊,右手舀起一勺草莓奶昔送进嘴里,双眼无神,在见到光屏呈现的画面后终于有了丝活气,尖声向天文部的其他人员宣告这个消息。


“凯莉,监测仪不是这么用的啊……”紫堂幻有些为难地推了推眼睛,眼睛里满是红血丝,黑眼圈耀武扬威地占据着下眼皮。


“我是看你们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想活跃下气氛嘛。”凯莉瘫在椅子上,旋转过来面对他,“我们都连续加了三周的班了!不是一天也不是两天!是三周!三——周——!等真正熬过去了,丹尼尔不给我们放一个月假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有规律的三道敲门声打断她的哀嚎,格瑞刚抱着一堆资料出来,闻声又毫无形象地把资料塞回去,同时面无表情地下令:“一分钟,藏好资料,泄露者斩。”


小组的其他人员忙不迭地收拾桌面,文件书籍一样不落,连便签都没放过,还有人拿出各类物品来掩盖。格瑞使了个眼神叫与安迷修叫好的金去开门,后者换上个傻乎乎的笑容,走向大门。


“安哥好啊,你过来了呀。”——不,不,为什么要现在过来啊!金笑呵呵地看着他,内心却在倒苦水。


“我来旁敲侧击些资料。”安迷修善意揶揄道。


你也知道是旁敲侧击啊,金在他背后小声嘀咕一句。


“你们……这是在开茶话会?”他看着众人桌上的零食,眼神疑惑。


“是噶。”凯莉叼着刚拆的棒棒糖,口齿不清,一旁的金顺着话题往下说,“安哥要带点回去吗?”


“不用了。”安迷修温和地笑笑,随即改换上正经的神色,“我来是有正经事。”


他扬了扬手中单薄的几张纸。


“通过我今日总结的数据分析,最近我‘搜刮’的天文信息质量直线下降,逐渐单一化不说,还越来越少。我的朋友,国家批准天文馆和专业部门对接,可不是叫你们来敷衍我的啊。要我亲自来,倒像是个讨债的。”


金冲格瑞挤眼,后者一本正经回答道,“忙。”


“我们有一定的水准自行整理。”


“怕机密泄露。”


“别驴我,数据获取后面向大众的公开信息和机要信息是分类储存的。”


那不就是存心要敷衍你么?格瑞面无表情。


“其实吧。”凯莉撑着桌子站起身来,脸色凝重,安迷修的呼吸不由得也慢下来。


“地球马上就要毁灭了。”她道。


“是吗?”安迷修抬腕瞧了眼时间,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格瑞的神色,“如果真是这样,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联邦总部申请把雷狮踢回家。”


“呃,哈哈,哈哈……”金挠着头装傻附和。


“最近联邦加大了行星拓展力度,我们连夜侦测数据,还要评估开发可行性,你看看,我们都加了三周的班了。”凯莉抓住紫堂幻,把他疲惫的脸展示在安迷修眼前,后者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如你申请星系数据网的更新与升级,延迟信息发布时间。”格瑞开口。


“好吧。”安迷修耸肩,挥别众人。门被咔哒合上。

“反其道而行之。”凯莉满不在乎地摊手。


“最好是。”格瑞微微叹气,手心攥出一掌汗。


04   发言者会议


D行星数据分析报告³

中文名:???

外文名:2769FI

分类:近地小行星

质量:4.6×10¹ºkg

直径:417m

发现时间:???

发现者:AADOEF

危险程度:A+

[省略杂余信息……]


第一发言者⁴清了清嗓子,如同他的头衔一般,他是这里最具话语权的人。


“诸位今天齐聚一堂,商讨D行星的诸多事宜,事关重大,各位且齐心协力,提出应对良策。”


“不要废话。”尖锐的女声不留空隙地接他的话,与她咄咄逼人的气势相配,她是会议的第三发言者,“直接展示模拟动态好了。”


第一发言者按下红色小圆钮,光屏上显露的画面从银河系不断缩小,直到看见地球的蓝绿色块与D行星,两颗行星相安无事地缓缓旋转。在附近的超新星爆炸影响下,D行星向地球方向袭来,在轰然一声中,红光占据屏幕,待刺眼光芒褪去后,地球毁灭,行星序列紊乱。


底下登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多来自窃窃私语的见习发言者。


第一发言者轻敲桌面,声音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颇有威严地沉声道:“与会的各见习发言人,乃是机构选出的佼佼者,拥有高于常人的能力与洞察力。此次会议纳入诸位,自然希望能获得启发,提出危机应对之法。”


一位见习发言者举起手,在第一发言者目光示意下开口:“但在此之前召开的三次发言者会议中,也一定有过好的想法吧?”


第一发言者点点头,按下红色圆钮旁边的按钮,圆桌中心显示出蔚蓝的光影。


那是一艘大船。


05   关于他们的片段⁵


“……创生之柱,鹰状星云的一部分。鹰天星云,位于北天的巨蛇座,距离我们足有7000光年。整个星云约有8100颗恒星……你们眼前的,就是哈勃望远镜拍摄众生之柱星图,同时也是它的雪耻照片。尽管已经渡过漫长的七百多年,这张照片仍然在NASA史上占据着重要地位……雷狮同学。”


讲课到一半的安迷修看见第一排趴着睡觉的人,不留情地从口袋里摸出糖果砸了过去。后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痞气地剥了糖果送进嘴里,柠檬味儿。


“给我的吗?谢谢老师,老师真好。”


周围的同学想笑却不敢出声。最初雷狮出现在课堂上时,他们都在打听这个俊得人神共愤的家伙是哪里冒出来的,在得知他不是学校的学生,而是毕业多年就职联邦军方的上将,学校请来的安老师还是他的伴侣之后,安迷修开设的天文课听课人数直线上升。


“既然来听课就认真一点。”


“老师讲得好无聊,听不进去。”


四周的孩子开始叽叽喳喳交头接耳,谈论的无非是上将先生开始反驳了上将先生开始笑了安老师开始死亡凝视了。


“天文学并不无聊。”他摇摇头。


安迷修双手挥动着,展示的光屏上出现了巨大的圆。


“生命之树。”


“现存物种1000万至1400万,在能够被分类和描述的近190万物种内,层层划分下来,我们只占人属的1/16,灵长目的0.2%,哺乳动物的0.018%。我们很庞大。我们很渺小。”


众人还未从从圆环上回过神时,安迷修已经改换了图片。


“我们来进行一场比较。”


光屏上显示出众多行星。


“这是水星、火星、金星和地球。在此看来,地球仍有一定分量。”


“如果我们加入海王星和天王星。”


“加入土星和木星又将如何?”


“接着是太阳、天狼星、大角星……直至最后。”


教室里再无杂音,只有安迷修沉声。


“你根本无法在图片的亮点中找出地球。宇宙是很伟大的,人实在是渺小再渺小的存在。而我们定格于太阳系。”


他调出一张图片。


“七百多年前,旅行者一号为太阳系拍摄的全家福。这看上去像是折射在太空的模糊彩虹。而就在这束棕色微光里,有一个微小的蓝白色斑点。”


“而建议他们拍摄的美国天文学家卡尔·萨根,有一段话流传于世。”安迷修清咳一声,缓缓道来。


“就是这里。就是家。就是我们。在这上面,是你曾经听说过的每一个人,曾经活着和曾经死去的每一个人……这个物种历史上每一个猎人和采集者,每一个英雄和懦夫,每一个文明的创造者和毁灭者,每一个国王和农民,每一对相爱的情侣,每一个充满希望的孩子,每一个父亲和母亲,每一个发明家和探险家,每一个道德导师,每一个腐败政客,每一个超级明星,每一个最高领袖,每一个圣徒和罪人,都在那里——在那悬浮于阳光中的一缕微尘之上。”


热烈的掌声爆发开来,在这片热烈中,雷狮定定地望着他,从唇形读出安迷修无声的话。


“我们渺小,但幸甚相遇。”


06   覆盖命运的夜里


安迷修进到馆内,就看见趴在桌上半死不活的助理,他走上去轻柔地摸摸她的头。


“怎么了?”


“啊安哥。”助理姑娘迷糊糊地抬头,“只是,太累了。”


“辛苦你啦,要注意身体啊。”安迷修叹气,“最近命令禁止私人观测,我们也收到上面的通知,但是数据的共享还是得做,只好偷偷加班。”


“不辛苦不辛苦。”助理连连摆手。


“我师父呢?”


“菲利斯馆长吗?他把自己锁在工作室,好久没出来了。”


安迷修知道师父不知又沉迷在哪个小行星上,点点头,取出仪器进行观测,不时低头记录数据,小助理发声打断他。


“安老师,这处恒星好像有些不对劲。”


安迷修从星图中抬头,“拍摄回放视频发我一份。”


“好了。”


安迷修点开,无数亮点安静祥和,之后视频中心突然出现刺眼的光,然后保持着亮度。


“一次超新星爆炸。”安迷修作出论断,把视频投入数据分析,屏幕上长串数字滚动着。


“真的吗?看起来好普通啊。我还以为会很惊艳呢。”助理抱怨说。


“拍摄画面的确这样,如果是近距离观测,还会更震撼。它们的电磁辐射能照亮所在的整个星系,持续时间从几周到几个月不等,辐射总量可与太阳一生媲美。”


安迷修冷静地看着那一片亮光,说不清的不安在心中蔓延。一般来说恒星异常变暗,有一定爆发的可能,这样的信息,长期监测近地星系的天文部为什么没有提供给自己?


“你先回去吧,我要去一趟天文部。”安迷修说,后者由惊讶转而欣喜。


他快步踏出天文馆,开车驶向通往天文部那条走了千百遍的路。


车载电台开始运行,安迷修本想关掉它,却被传来的低沉嗓音惹得心头一震,与此同时,所有可发声的通讯器具都自动开启,在黑夜里传出一阵阵令人发慌的回声,地球在一瞬间变成了巨大的传声筒。


“地球在上,所有联邦的子民们,这里是联邦总局,我是第一发言者。据天文部最新消息,监测到的野玫瑰恒星处爆发的超新星爆炸,余波将影响周围星系。D行星将在震波推动下沿地球方向前进,预计三小时后将到达地球。面对此次危机,一个月前我们已作出应对方法——建造三千艘方舟飞船,我们选出了三千名各领域的佼佼者,保留有生力量。诸位,银河在上,宇宙在上,地球文明将永存。”


播放结束后传来滋滋声,接着是另一段古老陈旧的话。


“神说,天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事就这样成了。神称旱地为地,称水的聚处为海。神看是好的。这里是阿波罗8号,在结束时,我们想说晚安,好运,圣诞快乐,上帝保佑你们,在地球上的每一个人。”⁶


安迷修在空旷的道路上猛然急刹。手心出汗。心脏疯狂跳动。呼吸急促。在长达三分钟的时间里失去思考的能力。


他们怎么能?!冷冰冰地宣告了这个行星的死亡。方舟就是个笑话。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道德。秩序。人性。去他妈的。


地球联邦所有的人都清楚地听到这两段话,刹那间,灯盏全都亮起,地球迎来虚假的白昼。至少,他们再也迎不来明天。


巨大的事实将人们从幻梦中敲醒,给了他们最沉痛的一击。不知是谁先哭喊出声,也不必去探究。仅仅三分钟,这个星球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


安迷修从混沌中清醒,颤抖着给雷狮打去电话。忙音。他平息呼吸后掉头回到天文馆,助理靠在墙角,抱膝瑟瑟发抖。安迷修拧开工作室的门,他的师父坐在散落一地的稿纸中,捧着一杯热红茶,跟过去所有度过的夜晚一样。


“师父……”安迷修哑着嗓子开口,“你……”


“傻孩子。”菲利斯叹了口气,“看来我的确老了。”他把演算的成果展示给他。


“我早该想到的,天文部的推辞,数据网更新的关闭,禁令的发布……”菲利斯摇摇头,“看来我的确老了。”


“去找雷狮吧孩子。我已经活了足够长的岁月,再活下去,宇宙都快嫉妒我了。你还年轻,记住,要好好活着。”


“好了。不要在糟老头子我这儿浪费时间了。”菲利斯把他推出工作室。


“我将要化成星尘。我们将会再见。”


安迷修握紧拳头,看着菲利斯淡然的笑容,咬着牙扭头离开。


他冲上车的前一刻,雷狮匆匆赶来,粗暴地抓住他塞进车后座,然后压身封住了他的唇。安迷修挣扎不开,意识渐渐模糊。


近一个小时后他在雷狮怀里醒来,后者抱着他行进在白色的长廊里,这条路放佛永远没有尽头。


“雷狮。”他虚弱地抓住对方的衣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个月前你就很少回来了。”


“答案已经不重要。”


“你要带我去哪?”


雷狮没再回答他,验证虹膜进入巨大的停机坪,中心,是一辆雪白的飞船。


安迷修立刻就知道他要干什么,挣扎的幅度大起来。


“别这样!雷狮!放开我!放开!”


雷狮把他抱得更紧。


“你知道我必须的。”


“不应该的!求你了……我们一起留下好不好?不要抛下我……这是不对的,你们,你们背叛了整个地球。”


“安迷修,我没那么伟大。”他把他放下,自雷狮忙碌起来,他再没有时间这样好好注视他。


“我会来找你的。无论怎样。我都会的。我发誓。”


“你骗我!你在骗我!”安迷修死死抓住他的手不放开。


“看着我,雷狮。看着我。别移开目光。”


“我想吻你——现在。”安迷修看着他,碧湖似的眼波光粼粼,带着能灼伤人的渴望与希冀。


“非常非常想。”他说。


一粒火星子在瞬间缠上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肆意而热烈地燃烧。雷狮感到炽热滚烫。他知道他无法拒绝。世人眼中的安迷修总是一派温柔,他善解人意,大方宽容,拥有绝对的耐心,待人处事细致周到,通透而知晓世理,对待万物生灵都有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明净澄澈的亲和力。


但他知道他骨子里也有热情的一面,知道他也会在认定爱情后忠诚坚定甘愿付出一切,像盛大的烟花,像飞蛾扑火。比如现在。这很少见,因此邀约诚挚而充满诱惑。致命的吸引力。他几乎立刻就用手捧住安迷修的脸,用双手,带着微微的颤抖,虔诚信徒般,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化成蝴蝶飞走。


雷狮低下头,他吻安迷修的头发,吻发梢海盐与竹叶的香,吻他额头与柔软睫毛,顺着鼻梁而下,又去吻他的脸颊。


最后他吻安迷修的唇。两人交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吻。万物在这一刻得到亘古的生命,神明降下福祉,时间飞速倒退,潮水沿着来时方向隐没,连命运也变得慈悲起来。


灼焰将要燎尽这片春日原野。


雷狮想要将安迷修融进自己的骨血,两人就此再不分离。他要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让他从中看出他一片热忱与爱意。他深知安迷修就是他苦苦追寻的阿波罗,而他则心甘情愿变成一株葵花。但他不能。


他将安迷修推进船内,舱门轰然关闭。


“雷狮!打开它!”安迷修捶打着舱壁,力度一次比一次小,最后滑坐在冰冷的舱面,泣不成声。


“求你了。”


舱外的雷狮看着他,手掌不自觉地与安迷修的手重合,示意安慰,在火光中,他的神色淡然又温和,眉目间是隐忍的伤悲,向着安迷修额头处印下一吻,只触到冰冷的舷窗。


“我发誓。”他说,显示屏上的进度条达到百分百。


飞船赫然升空,像倒退的流星飞向天际。雷狮看着变成小点的方舟,满意地笑了。


他接通了总部,声音冰冷,带着微微的颤抖。


“联邦总局,我是Ray。飞船已全部发射,‘方舟’计划完美成功。银河在上,宇宙在上,地球文明将永存。”


07   众神的悬臂


最后一天,你把我叫醒。你神情焦虑,上气不接下气,一副地球真的即将毁灭的模样。“是时候了。”你一直说。“是时候了。”你叫我坐在牙医的椅子上,帮我系上肩带,悄悄把机车安全帽套在我头上。某处传来妈妈的声音,呼喊我们两人的名字,叫我们上楼吃早饭。空中依稀飘来煎薄饼的甜香。我怎么跟这一切说再见?


你跪到驾驶座旁,拉一拉控制杆,转一转控制钮。


“艾列克赛,我要去哪里?”


“你将前往浩瀚无边的陌生之地!”


“我要去哪里?”


“你将越过时间与空间的最后疆界!你将是最后一个幸存的人类!”⁷


08   她把时间涂满全身,然后拉起我飞向存在的边缘⁸


舷窗外,冰冷的世界渐渐变得鲜活,有了光亮,有了散布的星尘。


在那一片永恒的美丽中,一个人影静谧地漂浮着,安静到放佛从未存在。


舱内的安迷修泪流满面。


“雷狮。”他叫出他的名字。


人影没有听见,开始慢慢飘远。


“别这样,别离开我!雷狮!”安迷修惊慌地随着人影移动。没用的。声音传播不了的。他听不见你的呼唤。死心吧。那不是他。


但人影渐渐靠近飞船,和雷狮一模一样的人与他隔着一道窗对视,他的目光缓缓下移,伸出食指指着安迷修的心口。


“我听见了……哭声。你在呼唤我吗?”


不是他了。他得到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怀着一丝可悲的希望开口。


“你可以听见我的声音吗?”


雷狮点点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的家。我已经住了很久了。”


“你认识我吗?”


雷狮歪歪头。


“我不认识你。但……”他的眼神露出一丝疑惑,“我觉得你好眼熟哦,你也是一颗星星吗?”


“星星,你是一颗星星吗?”


“是的。我们都是星星的子民。”


“你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我来到这里或许只有很短一段时间,但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这里?这是宇宙的裂缝,你是怎么进来的?真奇怪。”


“我……我的家园毁灭了。”安迷修开口。


“我很抱歉。”雷狮说。


“不,这与你毫无关系。”


“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在我听见你哭声的时候。”


安迷修陷入长久的沉默,他轻声说,“你和我的爱人一模一样。”


“是吗?他在哪儿?”


“他留在了我们的家。”


“我很抱歉。”雷狮再次说。


“不,不,没关系。”


“你感觉还好吗?”


“我?我,是的,还好。”


“可你哭了。”


“……”安迷修擦掉眼泪,“你有听说过地球吗?人类呢?在我们的文化里,有一种普遍的大众的情绪,叫做口是心非。”


“地球吗?我感到很熟悉。或许我梦见过她,或许我游历时远远看上过一眼。很熟悉呢。你在地球上干什么?”


“我是一名彗星猎手。”


“什么是彗星猎手。”


“就是追捕星星踪迹的人。”


“好有趣哦。你知道吗?在赶上楚留莫夫·格拉希门克彗星时,罗塞塔已在内太阳系转了5圈,65亿千米,走了整整10年。”


“你听上去好像百度哦。”


“那是什么?”


“地球上的一种搜索引擎,有问题都可以找她呢。”


雷狮摇摇头,“没有任何人或物可以知晓一切的。”


“好吧,那你告诉我‘奇变偶不变’的下一句。”


“你是在考验我?我对你们的数学有所耳闻。”


“我是在安慰自己而已,能告诉我吗?”


“唔,符号看象限。”


“好极了。”


“为什么要问这样一个问题呢?”


“我内心当然清楚自己询问的理由,但要向他人表述出来的话还是,有些困难。怎么说呢?……好吧,假设你正处在一间黑暗又逼仄的房间里,一切都是陌生寂静的,你感受到恐惧与孤独。”


“我并不会。”


“假设,拜托。”


“……好的,我感受到害怕。”


“然后接下来房子里的灯亮起来,暖橘色——假设你也许喜欢这个色调,然后你感受到一些安心。”


“我感受到一些安心。”


“接着你发现了一只猫咪,它蜷在你身边,你们相互取暖。”


“嗯,我感到一阵温暖。”


“然后房子彻底亮起来,你发现这就是你的房间,你的家,周围是你的床,你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只花瓶,花瓶里还有花——你的一切害怕都消失了——就像那样,所以我问你那句话,它的作用正是如此。”


“像一盏灯让你感到安心?”


“不。”


“不?”


“像光明一般让我感到自己在家。一切都没有变。”


雷狮叹出一口气:“好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他。”


“雷狮?”


“嗯。”


“雷狮?”


“嗯。”


“好吧。”安迷修笑出来,“这感觉不坏。谢谢你。”


“他…我是什么样的?”


“你……你是个骄傲的人,很有天赋,品行不坏,是地球联邦的上将,最喜欢啤酒,后来因为工作原因戒掉了……不,不,太多了,我好像说不完你。”


“没关系。我能大概想想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什么样的?”


“你最爱的。”


安迷修噗嗤笑出声来。


“一个很棒的答案。不错。”


“我一定很爱你,才会牺牲自己让你逃走吧。”


“不,你才一点都不爱我。不然你就会留下我。你知道的。我明明……”


“安迷修。”雷狮打断他的话,“不用再悲伤了好吗?”


宇宙孤零零的缝隙中,他合上安迷修触不到的手掌。


“人类不会就此灭绝,文明的火种将永恒延续。我也会永远陪伴着你,从未离开——如果到了新的家园,请努力镌刻我们的历史,我们的一切。好吗?”


“好。我答应你。我会延续我们的一切。那你呢?你真的会永远陪着我吗?”


“真的。我发誓,骗你是小狗。”


“拉钩。”安迷修把手伸到窗边。


“好。”雷狮默许了他的小孩子行为,小指伸出触到玻璃,拉长的光影让他们看上去真的钩住了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


安迷修微笑着注视雷狮。


他们在宇宙缝隙中许下一个没有钩住手的诺。


“好了,我该送你走了,时间不多了。”雷狮说。


“我们还会再见吗?”安迷修问他。


“会的哦,”雷狮笑眼弯弯,“我在新的家园等你,你睡一觉起来就能看见我了。”


“那好。”安迷修点点头,他躺进睡眠舱中,进度条开始往上跳。


奇变偶不变。”雷狮轻声说,神色看上去异常温柔。


符号看象限。”安迷修笑着回答。


“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时间盛放,物质退缩。昼夜重置,星轨碎裂。


安迷修安心地闭上双眼,他陷入黑暗。





0:《曲率飞行》的歌词

1、2:卡尔贝克的诗

3:杜撰

4:致敬《银河帝国》

5:这一节的数据源自百度

6:1968年平安夜,阿波罗8号环月轨道宇航员朗读创世记的视频

7:摘自《我们一无所有》

8:摘自《三体3》

9:关于最后的雷狮,我曾看过一段话,意为我们都是星尘,所以雷狮是他的一部分。


胭脂坞的桃花不会再凋谢,安莉洁会在桃树下为凯莉跳起一支白纻舞。而天宫的小仙闲谈,说思量山来了位新主人,身后跟着个矮矮的小童,她曾远远瞧过一眼,一双碧眼干净得像九重阙的烟波湖,雾散涟漪,竹影清疏,同千年前的那位长安君啊,一模一样。

再见啦朋友今晚我就要远航~~

从去年十二月心一动入了雷安,陆陆续续写了点东西,认识很多小伙伴嘿嘿嘿,但是爬墙太快了,现在掉进冷坑坑底爬不起来,并且不准备爬起来。


所以拜托大家取关啦!!!以后除了当活动工具人和补写《白玉京》就不会写东西了!!!


很开心能够遇见雷安,认识我现在的小伙伴!!!有缘再见!!!

【雷安】安迷修,你真的是个笨蛋。

@雷安宝藏收集处 


上一棒@Ciao_amore 

下一棒@我是一瓶酒精。 


★校园pa

★推荐曲目:《Monsters》周深



我向这喧嚣的夏天期盼一场太阳雨,我要在火焰与海水的簇拥下吻你,在这盛大的蝉声中拥抱你。



在我的记忆尚且鲜活的高中时期,学校中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只要午夜时分在教学楼天台上点燃烟花,并让自己心爱的人看见,那么你们就会相爱一辈子。


我曾在午夜时分去过,但不是为了放烟花,而是为了抓人。


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告密纸条上,写着一个胆大的计划。登上天台时刚到零点,预想中的人点起了烟花,我看见无数璀璨的焰火快速升空,砰地盛放,然后碎成千万的斑光。


雷狮。我对着面前的人说道。危害校园安全要记大过。


他用那双紫得深沉的眼睛注视我,轻轻地笑了 


安迷修。他说。你真的是个笨蛋。





每一段关于三年高中生活的青春记事中,总有几位标志性人物:爱读书戴着啤酒瓶厚眼镜的好学生,热衷于化妆与帅气男孩的女生,或者是受冷落遭排挤的内向孩子等等。但雷狮不是。他并非上述任何人群中的一员,你至少得清楚,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


在我刚升上高二时他就以一等一的相貌和恶劣到没边的脾气闻名全校。我在校门处检查着装时第一次近距离认识了他:黑紫发色,深色的眼睛像块紫水晶,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懒洋洋的,让我想起学院附近咖啡厅的猫,无论怎么形容都该是课桌里塞满巧克力和情书的那一挂。


他大摇大摆地和同伴走过来,我拉住他的衣袖说,同学,请不要在学校里佩戴头巾。


他顿住了脚步同我对视,然后大喊了一声“看飞机”,趁我不注意时快速地溜掉了。我不得不承认,那是我风纪委员生涯中最耻辱的一次,因为我真的回头了。


我心中的执念作祟,下课后摸到了他所在的班级,他正好坐在靠窗的位置,于是我拍了拍玻璃,声音吸引他看过来,三秒之后他吐着舌头翻着白眼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然后迅速从后门跑开。


体育课!我听见他大喊。不要留恋我。


很巧,很好。如果下节不是体育课的话我绝对不会跨越一栋教学楼来找这位小学弟(我会直接等候放学时间),所以当我看见他懒懒散散地站在方队里并且在发现我之后脸黑的一瞬间,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感,比我发现学生们丝毫没有违纪行为还要快乐。


解散前的跑操我们几乎是一前一后进行,我跑在队伍前方,看着雷狮如其名,健壮雄狮般在操场上飞驰过四圈。跑完后他脱离了队伍,回头正好与我对视,似挑衅似无心地冲我挥手,比出一个胜利的姿势。我看见他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里面蕴藏着正在勃发的力量。


如果他能一直像这样意气活泼,那么我的高中生活会简单很多。但既然我这样说了,那么你一定能猜到他因为着装的事情同我较劲,并且暗中使了不少绊子。


比如在我的柠檬水中加盐,书包中塞鲱鱼罐头(但他肯定没猜到我家里人爱吃),数学作业和语文作业调换封面,在我学习时溜进班级里揪我小辫后再逃之夭夭等一系列的幼稚行径。我感觉很无奈,又同时来了兴致。我说不清,也道不明这种心情,很久的后来,我才知道,这像是干净剔透的世界里,突然折射了无数斑斓的彩虹光。


在知道我因为着装的事情而对雷狮“穷追猛打”的情况之后,年级里的老师特意找我谈了一次话,说希望我帮助雷狮学习。当时的我已经和他混得有一些熟悉,算不上仇敌却也称不得朋友,但至少知道他是聪明的,很多东西一点就通,但只是不愿意动脑筋。


我站在老师面前,眼观鼻鼻观心,最后耐不住老师的长篇大论而答应下来。单方面的。


雷狮在听说这个消息后,轻哼了一声,对他的好兄弟是这么说的:教?安迷修教我什么?不能烫头发戴耳环吗?书呆子学傻了,还来祸害我。


据说他的堂弟卡米尔理了理帽子,对他心中的明灯说,大哥,安学长保送。


雷狮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双脚立刻从课桌上放下来,还气得掉了嘴里叼着的一根草。


我弟弟胳膊肘往外拐?


是事实,大哥。


事实算个毛线球。


但是。卡米尔有一瞬间的无奈,压低了声音。家里人很担心。


雷狮没再说话,躺课桌上装死。


我走到他床窗边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雷狮。我敲了敲窗。看来以后得多指教了哦。


他一贯的没给我好脸色看,我也并不在意。


雷狮照例在我为他进行所谓的补习时捣乱,心不在焉地指着我背后说安迷修有蝴蝶哦,或者趴在桌子上神色恹恹说蝉声好吵好吵,有一次他凑近过来,就离我的脖颈只有微不可计的几毫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颈侧,他闭着眼睛嗅了嗅,说你用的什么沐浴露,真香啊。


我哪里用过什么劳什子沐浴露,口头随便敷衍了一句茉莉香味的,就低着头,用笔给他指下一道题。


我被他的动作搅得心浮气躁,磨磨蹭蹭挨了一会就罢工说,不学了!然后一人一支绿舌头,蹲在花坛旁边吸溜冰棍。


算起来我来来回回被他捉弄了好几次,怎么说他现在做些什么我都已经有了个心理准备。


除去他翘课的那一次。


那天我带着练习册去找他,他的座位上没有人影,问了同学才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个模糊的答案:翘课出去了。


去干什么呢?我不知道,沿着学院周围的街找了个遍,从阳光灿烂的午后找到天色昏暗,才在一家偏僻的烧烤店找到雷狮。


人已经喝得烂醉,说话都说不利索,一靠近就是一阵甜腻腻的酒气。我被熏得发慌,揪着雷狮的领子骂他混蛋。


你未成年你酗什么酒?你看看你桌上这满当当十几瓶,你不要命了你?!


他蛮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说安迷修你多管闲事!


不知怎地我开始有些哽咽。我知道你家世好,又聪明,这世上没什么东西入得了你眼。我的声线开始发抖,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但我希望你能活得更通透一点。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一向冷静的他突然暴跳如雷,扯着我的领子,眼睛都是红的。


通透一点,什么他妈叫通透一点。安迷修,我今天就告诉你什么叫通透。


他猛然凑近我的脸,我下意识闭上眼睛,作出格挡的姿势,等了半天,臆想中的拳头却没有砸在脸上,也没有砸在其他任何地方,只剩下一阵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额头,像温柔的风。


算了。他松开我的衣领,借着微弱的灯光,我能从他眼中窥见同我一般的无力感。他的声音很无奈,带着冲动过后的大喘气。


算了。他说。





自那之后我同他不算好的关系急转直下,我开始见不到他,身边有关他的传言也越来越少。我心里知道那晚是我太过激,但骨子里隐藏的傲气让我拉不下脸去道歉,尤其是对他这样一个……


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想起草稿纸上那些毫无意义的字句和涂鸦。我在上面写捡到的银杏落叶,朋友送的千纸鹤,咖啡厅的猫,然后在某一天,这些日常变作了一个简短但有力的名字。


雷。狮。


雷——狮——


我抵着上颚念,像在念一首未曾结尾的诗。


还有那些标签似的语句,我将它们一个一个从这个大男孩的身上扒下来,然后重新以平和的眼光审视。我发现他是骄傲的,耀眼的,意气风发的,坚韧不拔的——


这样一个我青春里的客人。





我和他的关系又重新缓和,是在某次晚自习后。不知名的街巷坏了监控和灯,恰是一处发生暴力事件的好地方。


我抱着书和一盒小蛋糕,看见雷狮被一群染着奇奇怪怪头型的男孩子围在中心。


我还没有傻到以为这是他新收的小弟(他的眼光不会这么差),所以之后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在我砸晕了一个染发的混混后,终于愠怒地冲他大吼。


所以你天天都在忙着打架是吗?!


那么你呢?我听见他毫不留情地回击。风纪委员也会动手打人吗?


我只打该打的人。我对他说,同时撂倒一个恼羞成怒的男孩,开始同他理论。就比如这群搅了我生日兴致的作恶团体!


错了。他的拳头落在最后一个混混身上,他站起身来,面对着我。


记错了。他的声音很轻。你的生日,是五月十三日。


我才猛然意识到,自从师父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好好记住过我的生日。





那之后我们又心照不宣的重归于好,他依旧爱揪我头发(我的辫子剪了),有事没事凑到班里来蹭我的饭,还要嫌弃一句勉勉强强。我用筷子护住了最后一块肉,毫不留情地赶走了他。他作出个自以为很帅气的笑脸来回击我,实际上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我看着他的模样,使筷子的手笑得颤抖起来,可怜的肉片最终掉在地上,卑微进了尘埃里。


事实上进入高三后的学习很忙,尽管我保送了一所不错的学校(这并非炫耀的说辞),但还是同所有学子一样忙碌着,不想虚度了这最后的拼搏时刻。


雷狮不一样,他骂我,说我保送了还作妖,搁在那一堆埋头苦读的学生中间装什么呢,还不如同他一起去咖啡厅玩玩占卜。


我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他明显的目的,好奇地询问他那是什么。他含糊其辞,解释说是咖啡厅的新业务,也许是骗人玩儿的,但谁知道呢?纯粹图个乐呵。


放学时我陪着他去了,去图个乐呵。他站在我前面一位,出来时看不出情绪。我走过去,脑子里却空空的,随便问了一句雷狮下周还会因为戴头巾扣分吗?


蓝色头发的少女摇了摇头慢慢地说不会。


我在一瞬间惊讶起来,心想难道雷狮真的在我的教诲下悟了人生真谛而改过自新?我一面在脑中不着边际地想,一面去问了一句,你问的什么?


就随随便便说的。他回答。


我信以为真,并且不再将此放在心上。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他问的是,雷狮和安迷修会永远在一起吗?


好幼稚哦。我那时候想。回答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也许就是骗人玩儿的,谁知道呢。纯粹图个乐呵。


但我的问题却真真正正的灵验了,他真的没有被扣分。因为雷狮告诉我说他要出国留学了,去法国。


法国有什么好呢?我在听见这个消息时猛地一想。雷狮就坐在我身边,仿佛会读心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法国那地儿啊,其实还不错,去的巴黎,浪漫之都,塞纳河蔚蓝的水波像绵延的诗,香水,落日,白鸽广场和流浪诗人,还有热情的女郎,像他这样的帅哥随随便便就能收到情诗和玫瑰。


我突然就说不出话,支支吾吾着回答哦,哦,哦,真好。





他要走的前一天,我在课桌发现了一张纸条,说是雷狮零点的时候要在天台放烟花。这哪儿成啊?我骨子里的老毛病又犯了,准备踩着点蹲人。


蹲着了,天台上就他一个,放了好几束烟火,又大又漂亮,实在叫人心动。我的笔在准备好的记分册上一戳一戳。


雷狮。我对他说。危害校园安全是要记大过的。


安迷修。他无奈地笑了。你真的是个笨蛋。


然后他又说,我可是要走了的人,怎么说也得趁这个机会干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要惊天动地你拯救世界去啊!


这个世界是拯救不了了。他摇摇头。我也没兴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我的思路跟着他走了,然后看见他越凑越近,最后竟然轻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你现在的样子,跟那些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好像哦!


我顿时变得暴躁起来,他开始大笑,笑声里是前所未有的快乐。与悲伤。


安迷修。他说。你真的是个笨蛋。





他去机场那天是我送的他,连同他的兄弟和堂弟一起。他招呼了其他几个人回去,留下我一个,在安检前开始同我唠嗑。


我叫他出了国照顾好自己,别再这么嚣张,在外面是要被套麻袋的,酒呢,现在这个年龄也管不了你,自己要多注意,重点是好好学习,别一天天地去招惹人家小姑娘。


哪里有招惹了?他问,然后以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说,安迷修,你真的好像个老妈子哦。


得了吧,像就像。在他两年的刁难下我终究是养成了云淡风轻的性子,指了指时间让他赶紧滚。


那你说的啊,滚了我就不回来了。


去去去,一会赶不上飞机,你自己游着去巴黎吧。


他涌进人群中,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里面。他有没有回过头冲我挥手呢?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我还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我桌子里的柠檬糖和面包都是雷狮放的(天呐我还真的以为有小姑娘喜欢我!),跑完步扭伤脚后是他帮我请的假,他在问了我沐浴露香型后将所有茉莉味的买了回来,但味道总是不对。种种种种。


但是他不知道的事情也有很多。比如我冲他发火是因为想起去世的师父,他因为救一个小姑娘而被酗酒后的混混给刺伤,我那时候很怕,但又不知道怕什么。比如我曾在草稿纸上一遍遍写他的名字,又一遍遍的念。又比如我偷偷打听到他的生日后在他桌子里塞蛋糕(据说被他扔给了卡米尔,这个混蛋)。


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样算来总归是公平的。但就算他知道了,也不能立刻跳下飞机蹿到我面前来,又不是演电影呢,我知道的,他像是一阵风,慢慢地吹远了。





有时候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情感方面确实迟钝的要命,但这并不是他在我枕头底下塞臭袜子的理由。如今的我再想起那段时光,实在是唏嘘不已,因为同那时比起,他现在要恶劣得多。


但我拿他没有办法,你知道的,我从来对他都束手无策。我只好吻吻他的额角,就像多年前他在焰火下对我做的那样。他不再是过客,而是风尘仆仆的归人,在占据我的青春时光后还不够,还要赖着不走,可能要赖一辈子了。


在我吻他的那一刻,时光好像真的重叠在了一起,过去和现在,我和他,少年和少年,盛大的永恒的烟花,还有我们的身影,完完全全重合了。少年回到了过去,少年去往了未来。


而我们留在这里,从未老去。




——雷狮和安迷修会永远在一起吗?

——雷狮和安迷修会永远在一起。





【雷安】标本蝴蝶。

标本蝴蝶。


★非传统意义恋人关系

★被亲友搞怕了,短打一篇

★推荐曲目:《假如爱有天意》吉中鸣



“他是个很念旧的人,在他尚且鲜活的记忆里,他永远喜欢那个夏天。”



苦杏仁的气味充斥鼻尖,是夏天,他却感到室内浸骨的凉,指尖搭在茶杯边汲取余温。女人很有眼见力地添上些热茶水,安迷修低声道谢。


“我已经知道所有的事,你们在电话里通知过我。”安迷修说,“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联系上我的。”


“他留下的东西里,有一部很破旧的手机,里面只存了一个电话,就是你的。”警官告诉他。


安迷修不动声色地把老旧的手机接过来,一点一点摩挲着岁月在上面留下的痕迹。男人看出他的沉默,没有开口打扰。


“还有呢?”安迷修问。


“这是他家的钥匙。”男人把东西递过去。


“谢谢。”


他缓缓走出警局,走到外面炽热的阳光下,正午的影子在他脚下缩成小小一团。安迷修拦了辆车,报上目的地后便一言不发。


雷狮的家离市中心很远,同他预想中的豪华不一样,男人的住所简单到极致,与所有普通家庭一般,白日伴随晨曦醒来,夜里和着灯火睡去。


他转动门把手时蹭上浅浅一层灰,进门动作小了些,也难免被灰尘呛到一口,咳得难受。


他在原地站定,环顾四周,玻璃蒙尘,餐桌积灰,他的脊背以微不可察的弧度轻轻颤动,片刻后走去取来扫帚和抹布,主人家大扫除似的清扫起来。


六月天娃娃脸,他刚下车那会天就已经慢慢阴下来,不时一道雷声传来,擦窗时雨点终于噼里啪啦砸下来,安迷修站在阳台上,透过厚厚雨幕看街上行人惊呼几声,慌忙将手头物品遮在头顶躲雨。


他把室内几盆寒兰全搬出来,趁大好雨势灌溉。这些小可怜先前失去照顾,变得蔫答答,如今终于舒展开来,叶片修长秀气,安迷修伸手捻了捻,转去打扫卧房。


摆满了书,这是安迷修对雷狮卧房的第一印象,他的指尖从书封上一一滑过,随机抽出一本,是宫泽贤治的童话。


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他们得到真正的幸福呢?


雷狮在第一页摘录下这一句。


安迷修随意翻看了几页,雷狮的书评写得简单直白,同他记忆中的小孩一样,理智直接,丝毫未变。


他仔细擦去书封上的灰尘,又原封不动放回。在清扫床底灰尘时,他扒拉出一方木盒。“小孩子的珍宝要么在梦里,要么在床底”,他莫名想起这句话来。


泛黄的明信片,闪电状的胸针,一条旧头巾乖顺地盘成圈缩在角落,安迷修拨开一张信纸,底下是一幅相框,装的却不是照片,而是一对蝴蝶标本,一绿一紫,翅膀弧度起伏温柔,像极了爱人柔和的眼波。





十五年前,夏。


“安迷修,你铁定完蛋了。”雷狮降低身子重心,俨然一副猛虎捕食的模样,看得安迷修为自己捏了把汗。


两人光着脚站在河里,大太阳顶在头上,烤得大地冒烟,他们只感觉到凉意从脚踝慢慢爬上来,水波流动时带起轻微痒意。


正僵持时,雷狮猛然低下身子掬起一捧水朝安迷修泼过去,后者眼皮一跳,忙不迭躲闪开,同时不留情地回击。僵直的氛围一下变得异常热闹,互相泼水好不快乐。两小孩儿踩在光滑鹅卵石上,一不留神脚下打滑,揪着对方的领子,同归于尽般双双跌进河里。


“你怎么不放开我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哎你!”安迷修浑身湿淋淋地从河里爬起来,一条柔软的水草趴在他头发上从眼睛前方垂下来,看起来异常滑稽。


雷狮打了个哈欠,干脆坐在河里不起来。河水浅,坐下也只到他肩膀位置,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河底一株水草,随水波飘摇。竟有一尾鲤鱼从他面前游过,摆尾时甩起水花溅到他脸上。雷狮呆滞一瞬,猛地伸手捉住鱼儿,换来这小可怜的激烈挣扎。


“帮我摁住它啊!”雷狮一边躲开水花一边冲安迷修喊道。


“你这样我不好使力啊…哎!”他冲过去时又不小心绊倒,将雷狮扑进河里,后者只感觉泰山压顶,天旋地转,鱼也从手里逃走。雷狮眼前恢复清明时那鱼还在原地,挑衅似的冲他们甩尾,然后游远。


短暂的沉默后,少年们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大笑声,惊飞树上鸟雀。


他们俩穿着湿衣服回家时,安母刚好坐在槐树下整理满满一簸箕的野桑果,脚边积起小小一堆叶子和烂果肉。雷狮见状,刚刚和安迷修打闹时的模样立刻收敛,微微低下头,若要仔细看,那双灵润的紫眼睛里竟慢慢蓄起泪来,变戏法似的,雷狮带着沙哑的哭腔,冲女人喊道:


“阿姨…安迷修欺负我…”


他不住的哽咽,看起来好不可怜。


安迷修:…?


棕发小少年大大的眼睛里有大大的疑惑,想不出他近日的玩伴居然这么会变脸,安母性子软,看了自然心疼,忙不迭把人小孩招到怀里去好生安抚。


“狮狮乖啊,安迷修怎么欺负你了?给阿姨讲,阿姨修理他。”


“他…推我下水…”雷狮眨巴眼睛。


“您别听他胡说。”一道清冽的女声从院门传来,雷伊绑起长发,手上抱着盆野茉莉花,走进来放置到墙角。


“他在家就这样搞他哥哥姐姐,现在到这里也还死不悔改。您别信,他哪有哭的时候,都是装来骗您的。”雷伊搬来小板凳,坐到安母身边一起整理桑果,没好气地抬头剜了雷狮一眼。


“姐!”小孩沉不住气大吼一声,彻底装不下去,女人知道也不气,柔柔地在雷狮肉乎乎的脸颊上捏一把,催人去换衣服。


雷狮一行人是半个月前来到这里的,那时安迷修正陪母亲在地里收小麦,阳光下的麦田金灿灿望不到边,天上挂着一个太阳,田里栖着另一轮太阳。脚边的覆盆子开出红色或橙黄的小花,安迷修坐在田埂上休息,静静地看风吹麦浪。


雷狮就是那时候出现的,穿着精致干净的衣服,从密密的麦田那边,走到麦田这边,小小的身影在摇晃的麦穗中穿行,直直地走到安迷修面前,轻声问他:“你是这里的人吗?”


雷狮生得白,家里人肯定养得精致,一看就知道是粗活都没做过的样子,一双灵润眼睛干净得像块紫水晶,五官端正,明秀里敛着锋芒,安迷修看得呼吸一滞,呆呆地,连帽子被风吹起都没心思整理。


雷狮眼疾手快地替他理好,小孩儿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挠着头道:“是…我家就在那里。”他伸手去指,入目的先是一颗四人粗的老槐,枝繁叶茂,青瓦房在那片阴影里纳凉,安静睡着。


“谢谢。”雷狮眨着眼睛,狡黠灵动。


等到晚上回家,看着院子里多出的三位陌生客人,安迷修才从父亲那里了解到雷狮一行人借宿的事情,小少年睁大眼睛,跑去拉着雷狮的手说:“我们一起玩吧,我带你去后山上摘石榴花。”


雷狮笑弯了眼:“好。”


多了位玩伴,安迷修满心欢喜,天真地带着雷狮四处跑,其实不想自己捡到个小魔头,骨子里比他还闹腾。


他们骑在墙头摘还没熟的杨梅,酸到龇牙咧嘴,好半天睁不开眼,雷狮虚着眼去摸安迷修眼睛,揉到对方紧皱的眉头,哈哈大笑起来。


安迷修酸得腮帮子疼,连字都吐不利索:“…酸…酸死了…就不该来!”


“该!”雷狮笑到得意忘形,被恼羞成怒的安迷修冷不丁喂进一颗杨梅,片刻后两人重新捂着脸流着眼泪开始新一轮挣扎。


乡村里猫猫狗狗才是正统主人,雷狮闲来无事给安迷修家狗添食时,被那只叼着骨头晃悠尾巴走过来的大黄误以为偷食,二话不说就追着雷狮跑,小孩一下失了方寸,大叫着飞奔到田野里,一人一狗长跑拉锯,雷狮渐渐体力不支,看见在地里帮工的安迷修,顿觉天降救星,变了道去求助。


安迷修看见这一幕也害怕起来,冲人大喊:“雷狮你不要过来啊啊!”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狗追雷狮,而雷狮追安迷修,田野上三道影子奔来奔去,两小孩儿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终于栽到草堆里,大黄嗷着扑上来,却是在雷狮肚子上打了个滚儿,露出肚皮求抚摸的样子。


“啊!”安迷修一拍脑袋,“我忘了咱家狗不咬人来着!”


“……”


雷狮双眼失神,被摧残到开不了口。


晚上两人失魂落魄回到家,瘫在凉席上爬都爬不起来。


“我发誓。”雷狮把脑袋埋在枕头里企图闷死自己,“这是我活到这岁数运动量最大的一次。”


“这口气,好像你七老八十了一样。”安迷修不忘损雷狮一句。


“悄悄告诉你个秘密。”雷狮凑过去,“其实我都活了一万岁了。”


“吹得你哟。”


“说真的哎,说不定咱们上辈子就见过了。”


“是吗?我不会这么倒霉吧!”安迷修佯装恼怒。


雷狮眼观鼻鼻观心:“……瞧你这话,那我就得说上上辈子也遇见过了哎?”


“那是不是还有上上上辈子,上上上上辈子了?”


“哪有一世又一世都遇见了的?要我说啊,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总归遇到过的。”雷狮偏过头看他。


“你这有点意思啊。”


安迷修也凑过去,“那我也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活了一万零一岁了呢。”


“哎我说你这,就比我大一岁你横什么横呢?”


“别说一岁,大一天,一个时辰,一分一秒也是大。”安迷修难得理直气壮起来。


“要跟你比,幼稚鬼,吃饭去!饿死了都。”


餐桌上两人饿死鬼投胎,风卷残云似席卷每一道菜,安母手艺绝佳,从自家菜园里新掐一把小菜清炒,清脆爽口,吃完后再来上一杯现挤橙汁,舒服叫人眯起眼睛,两个小小身影坐在青石阶上,吸溜声不绝。


他们闲不住,天黑也阻挡不了骨子里活泼好动的天性,趁着夜色潜进草野里,衣摆晃动,能惊起阵阵流萤,捧起手心屏住呼吸静静等候,总归能有一两只落到手掌心,轻轻地爬,痒乎乎的。


寻到一处浅草地,两人就枕着山河大地看星星,雷狮为他指:“这是北极星,古时候,在野外或是航海,我们依靠它来指明方向。而周围几颗,连起来,就成了北斗七星,像勺子一样。”


安迷修:“我在林子里找不到路的时候,就看它。”


又说,“那里那颗呢?”


雷狮犯难摊手:“我又不是百科全书,不可能知道所有星星吧。”


“好的。”安迷修郑重点头,“那么从今天起,它就叫做安迷修星了!”


“为什么不是雷狮星?”


小孩嫌弃道:“因为是我先发现的!”


“见者有份,我就要叫它雷狮星。”


安迷修预感到一场可能爆发的恶战,妥协道:“那就叫雷狮和安迷修之星好了。”


“这还差不多。”雷狮满意地笑起来。


乡下蚊虫毒,贪玩的下场是他们被小虫咬得全身上下都是包,双双爬在凉席上,雷伊和安母一人上药一个,薄荷叶子的清冽气息充斥这一间小小屋子。


夜里他们俩挤一张床,风扇吱呀吱呀转,安迷修梦见蛮不讲理的雷狮,愤愤然醒来,看见讨厌鬼的脸就在一边,睫毛扑闪,嘴角似乎因梦见好事而勾起,他心里大吼:可恶啊!


然后便没骨气地继续贴着雷狮这个人形小冰块睡着了。


最惨的一次经历要属六月下旬某一天,他们主动请缨上树去抱一只乱跑的猫崽,温暖的小东西圈进怀里那一刻雷狮的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脚下踩到的东西却叫他全身僵硬,硕大的蜂窝落了地,蜜蜂像乌泱泱的军队倾巢而出。


气氛凝固一瞬后,安迷修大吼:“跑啊!”


猫咪挣脱怀抱,四条腿撒开跑,他们两人连滚带爬地寻找庇护,嗡嗡声紧跟身后,让人头皮发麻。


两人一路飞奔进家,锁好门窗,才靠着门滑下身子气喘吁吁,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有些蛰伤,又疼又痒,安迷修和雷狮对视一眼,竟都有些委屈地哽咽几声,眼泪汪汪,片刻后又一同傻笑起来,把匆匆赶来的安母几人看得发懵。


雷蛰替雷狮上药时手下没留情,力气大得直叫他喊痛。


戴眼镜的兄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活该,谁叫你不小心的?”


“那不是光顾着猫了吗?”雷狮逞强道。


“是嘛,猫比命还重要了?”


“重不重要我衡量不出,比你可爱倒是真的!”


“你这崽子。”说着力气又大几分,雷狮叫唤得眼角蓄起泪。


一旁的雷伊把安迷修的头发揉乱:“你看你,脸上蛰这么多伤,万一留疤可就讨不了女孩子欢心了!”


“哎,不讨就不讨呗。”安迷修不知怎地也犟了起来。


“就是,何必讨女孩子欢心嘛,我喜欢就够了。”雷狮在一旁附和道。


“看,”有人和自己统一战线,安迷修理直气壮起来,“这不有雷狮就够了嘛…哎哎哎姐姐姐姐我错了你轻点啊!”


“就他?雷狮的喜欢值几斤几两啊?”雷伊疼在心里,替安迷修轻轻吹气。


“可值钱了!就跟…就跟…”安迷修掰着指头算,“就跟一百个月亮那么值钱!”


“哎,”雷狮凑到他耳边问,“那一个月亮值多少钱?”


“月亮是无价之宝。”安迷修回答说。


“那我呢?”


“那你就是无价之宝中的无价之宝。”他郑重回答。


这回答十足讨喜,雷狮心里乐开了花。


等到夜晚歇息时,真正的难题才露出面来。他们挨近了就要碰着痛处,伤口又极痒,叫人想挠到溃烂。他们在凉席上装成死鱼,手紧紧拉在一起,避免一时忍耐不住抓到伤口。


直到熬过这漫长乏味的一周,两人终于满血复活,便又好了伤疤忘了疼,重新在乡间小道上肆意奔跑。


安迷修给栅栏边生着的那棵野蔷薇浇水时,雷狮从后院林子里猫过来,趁他不注意大叫一声,安迷修整个人抖三抖,费劲忍住了打人的冲动。


“干嘛?”


“带你去个好地方。”


雷狮不由分说拉住安迷修的手往后山跑,这地方安迷修来过几回,雷狮却是比他还要熟悉,灵巧地在树林中穿行。


“到了!”他大喊。


安迷修扯下裤腿上沾满的苍耳,眼前是一片低缓的山坡,石榴花热烈燃烧,火星子似的燎原,比最珍贵的红宝石还要璀璨夺目,雷狮就站在那片焰火里,对他说:


“安迷修,我们来打个赌。”


“什么赌?”


“我从上面跑下来,你绝对接不住我!”


安迷修被激起胜负欲:“那可说不定!”


“就赌这个,输了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可以。”


安迷修站在底下,压低重心作球员守门状,雷狮的身影走得越来越高,他视力极好,一眼就看见对方脸上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突然吞咽下一口唾沫:“等等!为什么是我接你不是你接我?!”


“现在才想起呀?迟了!”


雷狮笑起来:“安——迷——修!我来了!”


说着鹰似的袭下来,安迷修手心捏着一把汗,害怕雷狮栽倒又不敢躲开,终于是被扑进柔软草地里。


雷狮有意避开要害,埋在安迷修脖颈里的小脸抬起来:“没受伤吧?”


“还行。”安迷修晕乎乎地回答。


他们修整了一会,安迷修便被雷狮拉起来。


“你没接住我,你输了。”


“好会欺负人啊你!”安迷修愤然,“说吧,要我干什么?”


雷狮思索一番道:“陪我去这坡的最高处。”


他们踏上柔软的青草坡,站在开阔的高处,看下方的村落。建筑群掩映在山林花草间,像极了一只蛰伏的海东青。房屋大多是灰青色,石质或木质,透露出些许厚重沉稳且坚硬的味道来。


而盛夏天空绵延千里而无云,澄澈蔚蓝如明镜。漫山遍野都是石榴花,层层叠叠,肆意美丽,烧得热烈。


紫眸少年率先开口:“安——迷——修!”


身旁人大喊着回答:“叫——我——干——什——么!”


“就——是——喊——喊——你!”


“雷狮是——傻——瓜!”


“安迷修才是!”


……


那天下午山里回荡着永不断绝的清朗的少年嗓音,除却现编的歌谣,便是一声声呼唤。


他们的名字就在这个下午,奏乐音调般,紧紧交织在一起。


直到雷狮离开,他们所交换的号码与这一个多月的记忆变成为仅剩下的纽带,将相隔两方的人联系在一起,夜深人静时聊以慰藉。雷狮就像一枚璀璨的珍珠,沉淀在他的回忆之海中,不时发出耀眼的光,吸引他回到这片水域,心甘情愿地溺在蔚蓝的潮汐间。


当风吹过林原时声音隐隐约约,他想起他们在山坡上互相喊对方的名字,晴天夜晚湖水中有很多星星,他想起雷狮亮得怕人的眼睛。头上的编织花环在记忆中永远不会枯萎,院坝里那棵丁香会一直长一直长,长到云端,他们可以顺着枝藤爬上去,摘下最圆的月亮,触碰独属于他们的“雷狮和安迷修之星”。


所以当警方来电告知他雷狮的牺牲时,他终于理清这些岁月,理清他自己的感情。雷狮他,的的确确是长成了自由无畏的那一类人。


他等来这英勇的一刻,然后故事就留待别人去传唱,去歌颂,去在多年后的岁月里偶然缅怀,想起他说,噢,我记得他,我当时年少,的的确确是有喜欢过他的。


就如此刻,安迷修轻轻摩挲相框边的花纹,莹绿与柔紫的光辉交织在一起,他就好像又回到多年前的夏天,雷狮站在树荫下,扛着网兜,对他说,


“安迷修,我要为你捕只蝴蝶来。”


然后他转身匿进那片光影里,再也没有回来。